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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姜寶眼裏，張氏是相當厲害的，她能進廚房，能下地，還能上山割草，身體不說十分強壯，但也是相當健康的。

即便她知道她娘偶爾會喝藥，但因為好的很快，也沒往心裏去。

但即便她再怎麽回想，也沒見過這樣蒼白虛弱的張氏。

發絲淩亂的窩在臉側，面若金紙，似乎十分痛苦，眉頭輕輕擰著。

姜寶坐在一旁，緊緊抓著被子，不讓風鉆進去，距離太近，她這才發現，她娘不僅有了白發，面上還早生了皺紋，看起來有些蒼老。

可她才二十歲。

二十歲的人，該是意氣風發的，健康活潑的，而不是這樣的，躺在這裏，醒不過來。

姜寶怔怔看著，竟有些不敢去探她的呼吸。

前面林四郎瘋狂趕車，生生把牛車趕出了馬車的速度。

太過焦急，直奔醫館，竟然忘了把姜寶先送學堂裏去，但好在姜寶也沒有心思上學堂，搖搖頭，自己跟在後面，一路進了醫館。

“受涼了，風寒入體……這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勾起了體內舊疾，有些兇險……”

姜寶聽著不對，但沒敢打擾，等她爹抱著人去後面準備等藥，這才抓著大夫的衣擺，仰頭問道：“什麽是體內舊疾，我娘有舊傷嗎？”

老大夫突然聽到聲音，嚇了一跳，低頭才看見原來還有還有一個小孩。

想了想就知道是方才那戶人家的小孩，老大夫摸著胡子道：“不是舊傷，是以前不註意，留下的內癥。”

他覺得一個還沒自己腿高的小孩是聽不懂這些的，於是也沒多說，牽著人進去。

姜寶卻不依不饒，她娘才二十歲，能有什麽舊傷？

老大夫被她纏的沒辦法，只好告訴她道：“你娘這是生產時候留下的病癥，婦人生產是生死關，你娘雖然底子不錯，但生產時受涼受累了，又心生驚懼，當時不顯，現在被風寒一勾，就勾出來了。”

說道這裏忍不住嘆氣：“都說婦人生產是過生死關，但生產後也需要多註意呀，多少婦人就是產後不註意，就疾病纏身，痛苦一輩子……”

姜寶聽的呆住了，先是被嚇得打了個寒顫，然後就滿臉煞氣：“是那個老婆子，都是那個老婆子，我娘剛生產就把她趕出來……”

拳頭緊握，姜寶眼睛都紅了，從未有現在這一刻覺得林老婆子那張臉是如此的可恨。

老大夫聽了她的話，有些同情的拍拍她的腦袋，真是……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。

“別擔心，我會盡力給你娘調養，不過你娘這身體，以後可不能再受涼受累了。”

姜寶連忙點頭，“謝謝您，老爺爺，您一定會長命百歲。”

老大夫聽的一笑，“百歲太難，我只求世上少幾個被病魔纏身的人。”

老大夫給張氏紮了針，又開了藥，一碗熱騰騰又味道難聞的藥灌下去，張氏總算是醒了，也精神了一點。

然後就看到站在床邊的姜寶，忍不住一呆：“姜寶，你怎麽在這？你怎麽沒去上學？”

姜寶見她醒了，連忙跑過去盯著她臉色看，見她娘臉色不好看，就讓她躺下繼續睡。

“娘，你再多睡一會吧，睡著了就沒有那麽痛苦了，而且睡眠能加快身體自愈。”

張氏忍不住咳嗽幾聲，咳的眼睛都紅了。

姜寶盯著她看，眼睛也有點紅了：“娘，你都沒跟我說，你竟然過得這麽苦。”

張氏一臉茫然：“什麽”

姜寶繼續道：“都是那個老太婆的錯，娘你等著，我一定會給你報仇的。”

這一次張氏總算聽懂了，連忙拉著她道：“別，別沖動，娘沒事的，而且……”

而且半天，也說不出什麽這事跟婆婆無關的話，她心裏頭清楚，要不是當時產後太兇險，身體也不會這麽破敗。

其實這兩年她也有找大夫看過，但都說治標不治本，想要治好，不能受累不說，還需要一大筆錢，前者她尚能行，後者就無能為力了。

拉著姜寶的手，溫柔笑道：“你已經幫到娘了，你看這次娘看大夫，喝藥，是不是要很多錢？”

姜寶就點頭，老大夫給她娘開了一堆的藥，有喝的，還有泡的，林林總總，有十幾兩，而且只是十天的。

她爹現在不在，就是因為回家拿銀子去了。

張氏就道：“咱家窮，要是沒有姜寶往家裏賺錢，娘連藥都吃不起呢。”

姜寶就有點驕傲，還有點心疼，挺著小胸脯對她娘承諾道：“娘你等著，我會掙更多的錢，讓你健康起來，然後再也不要生病了。”

不生病好像有點難，想了想，改口道：“再也不用懼怕擔心生病了。”

張氏失笑，摸摸她的腦袋，心裏又酸又軟。

她有點撐不住了，眼皮子直打架，幾乎已經睡了過去，但手卻一直抓著姜寶，不松手，也舍不得松手。

姜寶覺得她娘的手摸起來不夠熱，想著給她娘暖暖，於是也沒抽出來，就坐在床邊守著張氏。

低頭看到她娘嘴巴輕動，似乎在說些什麽，姜寶就把耳朵湊了過去。

“姜寶，娘的姜寶，一定，要和生姜一樣，茁壯成長，健健康康……”

姜寶一楞，眨了眨眼睛，眼淚珠子當即就掉下來了。

“嗯。”她伸出另一只手，貼在張氏的臉，輕聲說道，“我會健康長大的。”

你也要健康起來。

姜寶今天沒來上學堂。

章念安本來以為姜寶只是昨天累到了，所以起晚了，還在想著把這個活推出去，讓下人來幹，但是等到了上課還沒見人，就忍不住瞪圓了眼睛。

等過了一節課，還沒等到人，小眉頭就擰了起來。

不會吧，她這是累到了，所以幹脆不來了

章念安不太開心，他也很累，他就強撐著來上學了呢。

身邊少了個人，方越自然是感覺最大的，等一節課過去，還沒有人來，就忍不住戳了戳章念安，“姜寶呢，她怎麽沒來？”

章念安臭著一張臉，他怎麽知道？

上官舟哈哈笑了起來：“姜寶不會是先生布置的功課沒做完，害怕被罰，所以不敢來吧？”

“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？”掃了他一眼，章念安淡淡道，“《論語》和《千字文》姜寶早就背的滾瓜爛熟，現在已經在背《大學》了。”

而《大學》還遠遠不是他們這個年齡段該看的書。

上官舟不說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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